买书的焦虑感

刚搬来北京的时候太匆忙,书柜里的书都熙熙攘攘地堆叠在一起。前几日有朋友要来家里,便仔细按照类别和使用频率整理了书柜。发现这几年已经很少买工具书或者特别针对工作的书。这里的工具书说的是类似《设计与用户行为》《社会心理学》或《世界咖啡历史》之类的书。

最近复读《何为良好生活》,有一种说法是「理论科学的目标是为真理而求真理」,它们不改变事情本来的样子。—— 毕竟,「尚没有伦理学的时候,时间早已有善好之人善好之行」。也毕竟,「我们不必太多为事实和逻辑抱屈 —— 人民本来不是要为正确生活,而是要生活得热热闹闹忽忽悠悠,而且,细节之真本来与正确判断关系不大。」

想来也觉得挺有趣,可能渐渐不再对「设计师」的身份认同带有焦虑感了,虽然官方说法上(officially)最近也确实不是。遇到的客户和产品难题越多、尝试解决的可能性越多,自然而然有自己的工作见解与方法。于是反过来想,除了大趋势下人们阅读习惯的改变,买书是不是某种程度上对自己现有状态焦虑感的折射?这么一看,恐怕是开始为「良好生活人」的自我认知恐慌起来了。

选择性忽视

阅读一个表单:如果表单的维度足够多,读着读着,基本上就只在看表单里的条件满足与否,然后忘了到底是什么维度。那为什么只看满足的选项?为什么相信只有这些维度?………………或者是,为什么要看这个表单?

这样想,就有点虚无主义的意味了。

这段时间换工作,和一些人事或者主管聊天。对方问:「你接下来想做点什么呢?」我通常都一五一十地答,也耐心地分享自己的想法。

有些岗位聊过几次,就大概知道不是自己接下来几年的兴趣。碰到聊得来但不合适的对象,忍不住多聊一会儿,最后愉快地道别。最怕的还是,明明已经聊不下去了,但对方看中了某个强项,强推那个职位的高光加持。这种场景下,几乎能看到对方拿着一个 checkbox(检选框),一条一条检视你,一点都不肯处于下风。

但无论谈多少理想,本质上这个阶段的工作关系还是契约关系。实在令人哑然失笑。出于礼貌,但又实在勉强,尴尬地道谢。

许舜英在《古着文本》上谈「物我平衡」:如何保持物我关系的生态平衡,其中一个重点在于:不是想成为艺术家,而是想成为艺术品。「想成为艺术品」是创造性的而非仅是消费性的。物件的享乐首先是一种占有欲,而仅有不是只有「一种」,而是有许多种。它的品味依赖你占有它的方式而表达。使用性的占有、创作性的占有、美学性的占有、象征性的占有、自觉性地占有……

我还是蛮相信设计美学上有「守住底线」这样的说法,物我关系、工作关系、人际关系又何尝不是呢。

 

文化人的趣味

几个月前的事儿了。和几位调研专家、设计师做一个新品牌命名的工作坊,其中有一个环节是针对「自由是什么」展示自己挑选的对应照片,并简单描述缘由。于是不出意外地,大概看到十个人中的八个放出了冲浪、跳伞的照片,表达了对聒噪城市生活的无奈,以及对贴近自然的向往。这些政治很正确的中产阶级趣味,自带了心灵解放的属性,通过情绪起伏,瞬间放大了感官刺激、强化了深度记忆。不过回头看,你还是那个你。

贾樟柯说了一段话,挺受启发的。大概是这样的:

我们的文化中有这样一种对「苦难」的崇拜,而且似乎是获得话语权力的一种资本。……在我们的文化中,总有人喜欢将自己的生活经历「诗化」,为自己创造那么多传奇。好像平淡的世俗生活容不下这些大仙,一定要吃大苦受大难,经历曲折离奇才算阅尽人生。

在伦敦当代艺术学院(ICA)举办的《Olivetti:超越形式与功能》(Olivetti: Beyond Form and Function)回顾展上,策展人评价这台革命性的打字机厂商是「一套跨界哲学体系」。有没有这么玄,也不一定。

这几年,随着文化复兴论再次兴起,人们开始高举「躲避数字流」的人文大旗,说得好像历史的进程被科技进步阻挡了似的。刚刚过去的平遥电影节,果然,一定又能听到「贾樟柯不再是那个文化人了,他都搞商业化的电影节了」云云的论述。

人们喜欢把「文化人」和「知识分子」画上等号。但文化人的趣味到底是什么?

但愿不是在情绪化的对比中寻求自我认同。

零浪费咖啡:社会含义下的食物创新

这几年,和第三波精品咖啡浪潮同步兴起的,还有「零浪费」的概念。从政府大力推行「反对食品浪费」的法令,到商家推出一系列环保商品,这股风潮也不出意外地刮到了咖啡身上。

从去年开始,连锁咖啡品牌星巴克就积极地推行环保策略。除了众所周知的环保纸杯计划,它还推出了一款新式「零浪费咖啡」:利用咖啡樱桃果皮制成的 Cascara Latte(樱桃果皮拿铁,Cascara 是西班牙语中的「壳」)。在传统的咖啡工业里,咖啡的樱桃果皮属于不可用的食材,但通过适当的枫糖浆和黄糖调味,这些剩余的咖啡樱桃果皮也能创造出别具一格的拿铁。

除了创新饮品,快消品也成为了商家们对咖啡零浪费的新构想。英国著名的连锁百货商店 Marks & Spencer 就推出了一款可持续的鞋类生产线 Footglove Earth(地球鞋),通过咖啡渣和废塑料瓶碎的混合物制造鞋体。

Marks & Spencer 在节能方面的首要战略 —— 利用多种消费后产生的废品(post-consumer waste)进行产品再造 —— 给整个产业指明了新的方向:咖啡渣用作织物面料、塑料瓶余料用来内部加固、稻壳混合(rice-husk-blended)的天然橡胶制成鞋底……这些低耗能的再生物料,不仅从生产端减轻了环境的负担,也在降解环节尽可能地降低了成本。

 ▲  Marks & Spencer  的环保鞋(图片来源: Edie )

Marks & Spencer 的环保鞋(图片来源:Edie

与之类似的还有台湾的护发品牌欧莱德 O’Right,通过和台湾在地的咖啡店合作,收集其生产余下的咖啡渣,进行再次加工,进而生产咖啡洗护发产品。为了推广环境优先的概念,在包装设计上 O’Right 也采用了能生物降解的瓶子并结合木头的质地。整个产品似乎都在诉说着「一个咖啡种子的成长循环之路」。

与此同时,咖啡渣的再利用,也引起了纽约的产品设计工作室 Amma Studio 的注意。它们以咖啡渣为创意启发,混合盐岩和沙子,设计、生产出一种特殊状态的凳子。对于设计背后的理念,设计团队提出:

Each piece is strong and pared-down on the outside, but the inside is soft and organic, which really speaks to our flow between the bold geometry of modern design and the natural world.(每件作品的外形都是强而有力的,但它的内在确实柔软而又自然的。这更像我们对于现代设计与自然世界的尊重。)

 

除了咖啡业界,这股利用咖啡产业相关产品的浪潮还刮到了护肤品界。英国化妆品牌 Lush(露诗)大量回收可循环的外带咖啡杯,重新打造成其专属的包装。

研究显示,主流的一次性咖啡杯通常都是以高强度纸和聚乙烯制成的,因此它并不容易分解和循环利用。通过与英国制造商 James Cropper 合作,Lush 通过一种特殊的处理方式来分离聚乙烯和纸,之后再对纸浆进行再造,使得其拥有良好的手感和出众的质量。

这项技术的研究和开发,也同样能够应用于其他的消费纸品再造上。对 Lush 而言,这样的再造纸盒,除了保持其一贯环境友好的品牌调性,也从中起到了鼓励消费者反复使用纸盒的作用(通常 Lush 在售卖产品时,只用简易的纸袋进行包裹)。

 ▲  Lush  的环保纸盒(图片来源: Lush  官网)

Lush 的环保纸盒(图片来源:Lush 官网)

当食物的社会含义越来越重,利用科技手段来改变现有食物的属性,恐怕就是食物创新不断向前走的动力吧。

 

注:本文为 ArcheX 的内容栏目「食物有意思」而写。

什么是新时代的媒体精神

好奇心日报做了三年,积累了近 4000 万的读者。

读者越多,遇到的事情自然也越多。有个网民看到好奇心日报的某个带有推广性质的文章,在下面留言:「希望好奇心给用户一个干净的阅读环境。」然后另一个热心网民回复:「好奇心广告挺良心了吧,不放广告你让人家用爱发电?」

 

有一个观点,我觉得挺有趣的。它说现在常听到的「消费升级(或者降级)」,说到底,可能不是对产品和消费者的把握,而是对消费心理的准确预测。什么意思呢?就是不论你是终于升级在家买了胶囊咖啡机,还是因为懒得用最后又在公司喝速溶,消费者的选择多半还是出于自己的基本生活状态和心智模式。

还有一种说法,叫「服务要有分寸感」,服务提供者本身应该更深谙它需要什么时候出现、什么时候不出现。一方面,我们相信这是商业社会发展进步的文明,另一方面,也开始担心起,这是不是又是资本主义的智能剥削。

放到媒体时代和媒体精神上来讲,一方面,所谓的「后现代」带来了新的自由、公平和文明,另一方面,这种所谓的新时代精神自己带来的偏颇和骄傲,一样让人回味无穷。

这几年机器学习的技术越来越成熟,某基于算法运作的媒体因为内容粗俗、撰写力低,甚至内容道德问题等再次被推导了风口浪尖。如果机器学习和算法是内容产业变革的未来,那么新媒体、旧媒体,还有新新媒体之间的边界到底是什么?如果运营和主导的人才,对于转型期的产业只有嘲笑和质疑,行业进步的浪潮,或许也值得质疑了。

 

不过看到好奇心日报今年已经开始盈利,由衷为它感到开心。这世界,敬畏内容与知识产权的从业者,都值得敬佩。但我也很相信,除了无奈的「用爱发电」,技术带来的产业变革与人才的思维碰撞,才更像这后现代主义里的新时代媒体精神。

新素食主义浪潮下的植物统治

根据 Food Ingredients First 今年的统计,全球已经有将近四亿的素食主义者(vegetarians),他们从日常生活中践行着素食主义饮食文化。与此同时,也有越来越多的人加入到了弹性素食(flexitarian)的行列,他们坚持茹素,偶尔也会因为环境或个人原因吃肉。

这些变化,不仅让更多顶级厨师开始关注素食,也推动了整个纯素食物产品线的迅速崛起。从无鱼金枪鱼、海带干果到涂有巧克力的奇亚籽,人们对素食的追求,早已超越了原本的想象。

根据尼尔森今年的数据显示,全球以植物为基础(plant-based food)的食物销量同比上涨了 8.1%。仅在美国,这类植物基础食物的市场估值就超过了三十亿美元。 其中,最热的品类大概是「非牛奶乳制品(non-milk dairy)」了,例如素奶酪和素酸奶等。美国植物基础食物机构(Plant Based Foods Association)宣称,这些多样化的素食乳制品销量也同比增加了 56%。

也因此,「植物纯素(plant-based)」在某种程度上成为了一个营销魔力词(Marketers’ Magic Word),大量的素食商品在包装、设计甚至食品制造上开始强化「植物」概念。

美国北卡罗来纳州的素肉食品品牌 No Evil Foods,打出了「Protein for all. In plants we trust.(每个人所需的蛋白质,来自值得信赖的植物。)」的品牌口号,让原本并不少见的真空素肉,变得更有质感和品牌价值。

 ▲  No Evil Foods  的创始人 Sadrah Schadel 和 Mike Woliansky(图片来源: No Evil Foods  官网)

No Evil Foods 的创始人 Sadrah Schadel 和 Mike Woliansky(图片来源:No Evil Foods 官网)

 ▲  No Evil Foods  的产品(图片来源: No Evil Foods  官网)

No Evil Foods 的产品(图片来源:No Evil Foods 官网)

除此之外,各类能量棒产业也注意到了「植物」这个魔力词。尽管这类能量零食的成分,多半还是常见的坚果、南瓜籽、豌豆、椰浆和大米等,但一旦特别强调「能量来自植物」,倒多了几分独特的意味。今年,加州著名的运动营养品牌 PowerBar、澳洲健康食物品牌 Bounce,都开发新的植物基础食品线,也在营销上也打出了「Plant Protein(植物蛋白)」「Plant Power(植物力)」等概念。

 ▲  PowerBar  的  Plant Protein  产品图(图片来源: PowerBar  官网)

PowerBarPlant Protein 产品图(图片来源:PowerBar 官网)

 ▲  Bounce  产品概念图(图片来源: Bounce  官网)

Bounce 产品概念图(图片来源:Bounce 官网)

在这一波主打健康天然的纯素食物浪潮里,中草药也成为了一个不可忽视的元素。人们将对美和健康的追求,进一步与食物融合,深入到生活方式的改变。来自纽约的饮品创业公司 Mr Mak’s,推出了一系列中草药茶。其中姜茶 Gin Bao 通过包装生姜食材与养生概念,深受纽约人的喜爱。

 ▲  Mr Mak’s  的  Gin Bao  产品( Mr Mak’s  官网)

Mr Mak’sGin Bao 产品(Mr Mak’s 官网)

从麦当劳推出 McVegan(素食汉堡)、高热量素食 by CHLOE 的流行,到各类饮食趋势报告对全素、素食友好概念的大肆推广,饮食健康和素食之间的关系变得更加丰富了。即便不是人人都像 Gary Yourofsky(著名素食主义倡导者)那样对茹素有着崇高的追求,但随着人们的饮食和营养意识的提高,素食势必会在全球形成一种新的趋势。

但到底什么是健康,恐怕也不是所谓「植物基础食物」能一下子定义的。

 

注:本文为 ArcheX 的内容栏目「食物有意思」而写。

正统的问题

Todd Kliman 在 The problem of authenticity 里提到,所有一切问题都是 Gatsby(《了不起的盖茨比》主人公)的问题,是浪漫情怀的问题。在严酷棘手的现实层面,这是毫无希望的不切实际。你无法令机械化的巨大社会回归到堕落前的农业时代。过去的再也回不来了。

这也许解释了某些人深刻的怀旧气息,以及对感性的饥渴,这些人包括慢食主义传道者、鼓吹好食的作者以及背负社会主义的主厨,他们每日苦苦哀求,一个方法不成就换另一个,哀求我们回到根本,回到原初与地道。最终这一切就变成「正统」,相较于本地饮食主义和永续性或季节性议题,食物正统性变成更大挑战。

但有一个问题:我们如何定义正统?

另一个问题:正统的起源又在哪里?

再一个问题:就算找到了起源,又怎么知道那就是真正的正统?  

 

大快人心。

做了一个游戏,上线了。

昨天早上,Just Food Fun 在全球的 App Store 上线了。

它是一个通过玩家间的限时对战,来学习食物知识的手机小游戏。每局三题,每题十秒,玩家可以和和身边的伙伴连线对战,也可以挑战其他的在线玩家。

 

我是一名用户体验设计师和内容工作者。有人问我,为什么要做一个食物对战游戏?

在探索人们如何学习「更有意念地吃」这件事的时候我发现,大部分的学习方式与体验,都偏向长篇、理性、严肃的叙事手段,于是慢慢造成了与目标消费群体的距离。也因此,我和团队开始思考,如何更好地利用设计的力量去改变这种情况,如何通过更有趣的沟通与互动方式来和这群消费者拉进距离。

读传播学的时候我学到了 Stuart Hall 关于 Encoding/Decoding 模式(解码与编码模式)的理论,大意是说受众在吸收单向的信息的时候,某种程度上只能被动接收已经被解读和重构的信息。在食物调研与教育领域里,这样单向的教育与信息接受同样广泛存在。

我们是否能通过用户体验设计去解决内容创造和受众接受度的问题?是否能够通过对于深度内容解构去拉进人们与食物知识的距离?是否能够通过对于社交机制的设计去提升游戏化学习的体验?

Bee Wilson 在 First Bite: How We Learn to Eat (《食物如何改变人:从第一口喂养,到商业化浪潮下的全球味觉革命》)里提到:

Eating is not something we are born instinctively know what to do, like breathing. Eating is something we learn. (就像呼吸一样,吃不是我们天生就懂的。吃是需要学习的。)

就像 Bee Wilson 宣称「吃是需要学习的」一样,Just Food Fun 提倡的是通过轻社交、游戏化的方式让我们更喜欢食物,并做出积极的改变。它或许只是一个通过设计对于食物知识与内容建构的一个探索起点,但我们对食物创新的探寻,永不止步。

因为食物与吃,或许是一门与生俱来却又学无止境的手艺。

 

也有人问为什么叫 Just Food Fun?其实刚开始的时候叫 Food Fight。我们有个工程师,念英文带着一股软软的台湾腔。刚加入项目的时候,常常听他念 Just Food Fight,又很像 Just for fun。后来游戏要换新名字的时候,就很自然地换了。

 

注:本文原发布于 ArcheX,曾于「中国食育倡导者行动」与「食育国际论坛」上分享。

The mindset of curating

Curate ( / ˈkjʊərət / ) 这个词语其实很难解释。从词源来看,curate 是拉丁语中 curare 的衍生,大意是「照顾、照管」。后来也有人将它和「博物馆长 Curator」的含义,逐步衍生出「策展」的广泛用意。

回到中文语境里,「策展」又是一个很多元的概念。

贾樟柯在 1996 年谈到关于《小山回家》背后的思考:

……我有意将《小山回家》进行平面化、板块化的处理。在线性的情节发展中,形成杂志式的段落拼贴。在段与段、块与块的组合中,我似乎感觉到了那种编辑的快感,而编辑行为本身也诱发了对电影的反思。既然好莱坞利用流畅的剪接蒙骗观众,我倒不如使自己的剪接更主观一些。剪接不隐瞒素材的断裂性和零散性,这正符合我的真实原则……

而从某种程度来说,人们愿意持续对某一个内容进行持续消费,是相信编辑拥有足够的策展力,就是我们常说的 curating。就像《策展时代(キュレーションの時代)》提到的例子一样,消费者愿意付高价订阅《纽约时报》,是因为愿意相信《纽约时报》的编辑们。

 

大致如此。

昭昭牛奶路

前几天和 Lilly Chow 聊天,谈到食物的名称对意识形态的影响,也记得一些辨识方法。这世上大概有四大类能够通过名字判断的外来食物,它们通常带有:

  • 「番」:番茄、番石榴
  • 「西」:西瓜、西红柿、西洋菜
  • 「洋」:洋葱、洋芋
  • 「胡」:胡椒、胡萝卜

和外来食物相对应地,「杨梅(Yum Berry)」也是一个有趣的故事。作为一个季节性很强的中国水果,杨梅刚传到美国的时候似乎是叫「Chinese Berry」。也不知道美国人是不是对名字带着 Chinese 的食物有所偏执,杨梅一直不怎么受待见。一直到有人看到了商机,将杨梅重新打包还注册叫「Yum Berry」,其命运也转瞬改变。

唐代青原惟信禅师有一句名言是:「老僧三十年前未参禅时,见山是山,见水是水。及至后来,亲见知识,有个入处。见山不是山,见水不是水。而今得个休歇处,依前见山只是山,见水只是水。大众,这三般见解,是同是别?」

而从某种程度上说,人对食物和食物名称可能都是很主观的。

 

 

又及。「昭昭牛奶路」是翻译史上的一个轶闻。当年赵景深不知 Milky Way 是银河,于是翻译成「牛奶路」,而遭到鲁迅作诗嘲讽。

Lilly Chow 是 The Cleaver Quarterly 的联合创办人及首席编辑。

 

Are you really what you eat?

纪录片 Fed Up 里,胖胖的 Maggie 一边哭一边吞食着花花绿绿的巧克力:「我只是控制不了不吃它。为什么……为什么?」

在食物业界有一种普遍的说法,叫「You are what you eat(人如其食)」,放到电影里的 Maggie 身上,这个道理用通俗的话解读可能就是:「你这么胖,都是你自己吃出来的,这都是你自己的错」。

是吗?有人会说:「你看那些小胖子们,他们的父母多半也是一个胖子」。家庭的饮食态度和饮食习惯固然很大程度地影响着每个人的成长,但再追根究底一下,这些细水长流的思维和行为,恐怕也不是一两句调侃或是戏谑。

当我们在「吃」的时候,到底在吃什么?

可能在吃你听到的「物超所值」。电梯里的炸鸡桶广告不断加强「性价比」的概念:「只要五十九,大桶炸鸡带回家」,配合「合家欢」的概念一起服用,快餐炸鸡成了好吃便宜还能促进家庭幸福的高级食粮。

也可能在吃你看到的「权威认证」。去年(2016 年)在 JAMA Internal Medicine文章里,揭露了二十世纪六十年代美国制糖巨头们,通过收买哈佛食品健康的学术权威以及相关业界规定制定者,刻意弱化了糖与心血疾病的关联。而在那之前,香烟制造商与相关权威之间的暗箱操作也一样令人咋舌。利益相关和健康权利之间的矛盾,让市场、资本,甚至民众认知都受到了不可逆转的冲击。

或者在吃你买到的「健康概念」。超市里标榜「减脂 50%」的包装食物,用更多的糖填补减少脂肪后苦涩难食的味道。心理上获得的慰藉,被精糖和玉米糖浆的同类物不着痕迹地蚕食。

还是在吃你受到的「集体教育」。二战后为了避免饥荒,政府和利益集团开始介入学校餐食的设计与供应。食堂的午餐餐盘上,批萨、薯条、汉堡,配上多种软饮一应俱全。不时还有超值套餐,吃个汉堡还送甜甜圈,日复一日地填充着少年少女们的胃。是没有选择吗?是也不是吧。

 

Bee Willson 在 First Bite: How We Learn to Eat 里提到一个观察是:

身为杂食者的另一个意涵,那就是吃这件事,并不像呼吸一样,是打从我们一出生就知道怎样做的事情;它必须靠后天的学习。…… 有一个「恶性循环」现象是:大多数厂商在食品制造的过程中,加入大量的糖、脂肪和盐。而这个做法意味着孩子们学会喜欢上高糖份、高油脂及高盐分的食品,以致于食品厂商研发出更多,让孩子养成「不健康」饮食习惯的食品。

 

Are you really what you eat? Maybe not. You are what you see, what you hear, what you experience etc. 

人真的可以单一地归纳为如其食物吗?或许不是。

 

注:本文基于观影机制 Foovie 而写。

 

去标签化的女权主义

突然想到早些年求学时,在文化研究领域中谈及「女权主义Feminism)」复杂性的部分,遇到的一个两难(Dilemma):

随着女权主义趋向于倡导对于「去性别化」的尊重,反对由「性别」带来的标签化特征,推崇「无性别隔阂的平等」变成了一种更为普适的意识形态。站在标签效应的角度来看,这样的立场是在帮助女权运动者增加自我认同,也逐步淡化对立和激进的刻板印象。

但大量的文献和资料上又可以看到的是,推进女权文化的过程中,势必会不自觉地强调「性别」的平等。用设计导向的语言来说,在问题阐释(Problem Define)的阶段,男性主导社会导致的一系列问题,进而造成对女性的压迫或是局限,例如婚姻关系、职场天花板、社会阶级属性等,不得不成为了主要由头。类似地,心理学上「女权主义心理学」的本原就是一种批判男性视角主导的心理学研究方式。哪怕是维基百科在解读「女权主义」的时候,也一样提及其观念是建立在「现时的社会建立于一个男性被给予了比女性更多特权的父权体系上」。从这个角度上来看,「去性别化」似乎变成了一个有点站不住脚的论述。换句话说,倘若变成了用「女权」标签替代「性别」标签,反倒更难描摹孰好孰坏。

诚然,这类社会问题千百年来都必然有它自带矛盾的复杂性。退一步讲,女权主义真正在追求的,或许是一个不需要再去呼吁女权的大环境。

 

今天是国际妇女节,念起似是仍不解,遂做个记录。

Design for non-sense

What is sense? Sense is the recognition, adjustment, compromise, and maintenance of appropriate and fitting relationships for the ordinary life affairs. It is a constitutional tact, a keeping touch with all around it, rather than a conscious and deliberate action of the intellect.

In contradiction to the relations and harmonious of life, non-sense sets itself to discover and bring forward the incongruities of all things within and without us. 

评论的门槛

不时会听见一个蛮有趣的抱怨是:「一般人不会随意去评论『物理学』,但好像每一个有心理活动的人都可以来评论『心理学』。」

可是仔细想想,这种抱怨的出发点,恐怕多半是对某事某物的无能为力而产生的辩解。若是站在所谓「专业」的角度去看,那些细碎的评论所带来的影响,远远不足以推翻或是干扰本就存在的正念。再追根究底一点,如果每一套行为和认知的背后,都应该有一套完善的知识体系来支撑,那么从这个角度来说,定义「专业」就变得暧昧不清了。

同样的道理,如果所有的事物和认知行为都可以有专业的知识来支持,当有人说自己「懂吃」的时候,什么样的人才是真正「懂吃」的呢。所以很多的时候,所谓的专业人士到底在做什么?

从事现在这份工作以来,借由「数据」「游戏」和「交互设计」的方式,一直在和「食物」相关的议题打交道。也常常会遇到类似文首的抱怨,譬如「每个要吃饭的人都觉得自己懂吃,也就是每个人都觉得自己最懂食物」。可是这,哪里会是真正的挑战。评论的门槛是不是过于低,那可能是探讨一种交流模式或是一个沟通机制,但从来都不是问题的本质。

在这个基础上,如果有人真的要做那个「专业者」、先驱、改变者,他在做的事情或许应该是将「专业」去深入浅出的过程。换句话说,他应该在提供一个新的认知和解读方式,把艰涩(或者不艰涩)的知识用一种可懂的方式来传达。

Everything happens for a reason. 从某种程度来说,因为对「无知」的无知,「专业者」的价值,带来的机制创新或是体验设计,其实是在创造一个全新的认知活动。

 

早上看新闻,说是 IMDb 宣布从 2 月 20 日起要彻底关闭网站上的评论和私信功能了。个中原因自然包括了当下最热的政治原因,由此带来的文化因素,以及不可避免的经济利益。

影视作品的评论门槛低吗?是不是只要看过就可以评头论足?但,这哪里是问题的本质。

真 Pro 是不怕用户体验差的

托工作的福,这几日与天地人禾的 Linda Tan 有几日深入交流的机会。谈及她去年下田一年的经历,颇多感叹。

 

亟待想要解决城乡问题的高级知识分子,深入农田与小农生活,切身体会到糟糕设计带来的低下效率和不人性化的工作方式。

没有经过人体工程学、可用性测试、数学逻辑和一系列迭代的传统农具。它可能是一个钢丝桶或者一个长扁担,给新手带来的苦难,特别是有文化的新手,恐怕不仅仅是生理上的苦累,更是为没有好设计提升农具使用能力的不解和心酸。

可是这些合理的解释和说辞,到真农人身上,反倒是说不通了。

文化人觉得农具不好用,农人们并不觉得。某种程度上,用旧农具解决问题并不麻烦,最麻烦的反而是去想新方法。要知道,农人们可都是亲力亲为的真创客(Maker),徒吊书袋的方法论,与就地改造的趣味,反倒是有了距离。

 

两年前在 IT 公论里听到的某期节目叫「真 Pro 是不怕用户体验差的」。

到如今,你会被什么样的包装设计吸引?

好奇心研究所最近有一个很有趣的调查,主要是关于「你愿意为包装多花哪些钱」。有人愿意为限时版买单,有人肯为异国风情付钱,也有人会为某一材质的包装源源不断地投入。

心理学上有一种「鸟笼效应」,大意是说,当一个人买了一个空鸟笼之后,他会不自觉地为这只鸟笼去买一只鸟。若此鸟笼格外体贴精巧,所购入的鸟也多半是美丽迷人。在很多情况下,当人们在做消费抉择时,对包装的喜好也在某种程度上影响着其对商品本身的认知。退一步而言,这种潜移默化的的移情作用其实是一个双向选择。而对于设计师而言,在理解了这种包装与人的微妙关系之后,其所创造的设计力或许又是一种革新。

从这个角度看,到底人们是在为他们稀奇古怪的特殊爱好买单,还是为设计中打动人性的一面所触动,反而变得更耐人寻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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源于思考,也出于好奇,十月有幸去东京做了一些关于食品包装设计的田野调研。尽管全球化和所谓「哈日」的风靡,已经足以让我们无论是在上海、伦敦还是旧金山,都可以轻易获得大量日本包装设计的惊鸿一瞥,但亲身实地地所思所见,着实令人玩味。

 

看得见的原汁原味:久世福商店的鱼酱油

在东京有名的伴手礼商店久世福商店看到一种有趣的鱼酱油。

它的使用方法是:将高知县声名远播的香鱼干与相衬的调味包用恰当的配比相结合,倒入浓香的酱油,融合味觉与嗅觉的全面体验。150ml 的酱油是最好,但慢慢地置入与香气的变化也是很美妙的体验。

 (久世福商店鱼酱油)

(久世福商店鱼酱油)

瓶身的背后有详细的图示使用说明,除了如何使用,也会告诉购买者其他参考意见,例如「倒入什么品类的酱油」「可以倒入多少次」等常见问题。这种酱油的产生除了有对于酱油风味的探索,也是为了方便旅行者的携带考量。久世福商店所出售的大量伴手礼都会被来自世界各地的旅客带往全球。这份不含液体的调味不单带来了别样的混合风味,也是旅程中方便携带的小礼物。

或许正如瓶身上微小的圣经福音上说:「Since you are precious and honored in my sight, and because I love you.(Isaiah 43: 4)」

 

摸得着的关键时刻:长期保存食物系列

在日本的饮食与消费文化里,多场景饮食的设计被打造得十分考究。除了日常的一日三餐以外,特殊场景的饮食体验从未被忽视。举例来说,受限于一定的自然条件,生活在日本的人民不得不去面对和解决很多来自于自然灾害的问题,像是地震。因此,「长期保存食物」应时而生。

这类食物除了可以作为在未知灾害来临时,应对紧急情况的长期储存食物以外,也是户外运动的便携料理,甚至是节省时间的方便食物。

(长期保存牛丼饭)

(七年保存水)

(浓缩糖果)

不需要水的长期保存牛丼饭,只要在需要的时刻混合酱料包与米饭,就可以很快获得一顿满足的牛肉料理。通过铝包装来切断外界的光线与空气,将食物完美地保存在安全与美味之间。与其说是「灾难食物」,这或许更是一种在大环境改变下催生出来的 —— 设计人性化。

除了各类的粥饭、汤、面食和配菜,长期保存食物针对多场景还设计了快速补充能量的糖果与能量棒、保存期长达七年的饮用水等。

大环境在某种程度上塑造了和推动着设计文明的进步,潜移默化地也渗透到设计思考和思维方式的行成。一句「长期保存」或许并不轻易打动人心,但关键时刻中,这种摸得着的支持,恐怕才是最能打动人的地方罢。

 

体会得到的量化:被视觉化的巧克力

如果传统印象里,日本包装设计的关键词是「温和」「优雅」或者所谓「人性」。那近年来,在这些人性化的人文设计基础上,更多新的趋势也在慢慢凸显。

随着人们对于食物的成分展示出更多的关注,以及「量化自我(Quantified Self)」概念的普及,在食物的包装设计上也出现了越来越多的数字化展示。通过对于食物本身的量化展示,从认知层面向购买者传递食物本身的信息。

(Cacao 70% - Elegant Bitter)

(Cacao 70% - Comfort Bitter)

从传统的设计哲学出发,越来越多的科学维度被记录与展示。举例来说,同样是来自明治 Cacao 70% 的巧克力,因为不同的香味度侧重而有了 Elegant Bitter 与 Comfort Bitter,数字化的维度图让消费者在第一时间从感官与认知上做出相对正确的判断与选择。不同口味的巧克力从不同的味觉体验,用视觉化的方式将包含「花香」「果香」「甜味」「酸味」等七个方面的图例进行展示。而这款巧克力,也是去年日本巧克力大赏第一名的得主。

 (Minimal Bean to Bar Chocolate)

(Minimal Bean to Bar Chocolate)

在新型有机巧克力品牌 Minimal 的巧克力包装设计上,「模组化(Modularity)」被适当地引入到整体的设计哲学里。同一产品线上采用统一的巧克力包装袋,配以不同的卡片说明,机动地调整同一类别线下不同口味类别。除了可以有效地与品牌定位 ——「自然环保」—— 相关联之外,也是在产品与包装上做的一次有趣的创新尝试。

 

无论是看得见、摸得着,还是亲身感知得到,越来越多的包装设计开始从从感知和人性出发,结合实际环境和发展趋势,用设计的力量去改变消费者和商品本身的关系。这大抵早就是超出了「鸟笼效应」的包装设计了。

再回头看,到如今,你会被什么样的包装设计吸引?

 

注:本文原发布于 Project A1

做选择

当你老了,回顾一生,就会发觉:什么时候读书,什么时候决定做第一份职业,何时选定了对象而恋爱,什么时候结婚,其实都是命运的巨变。只是当时站在三岔路口,眼见风云千樯,你作出选择的那一天,在日记上,相当沉闷而平凡。当时还以为是生命中普通的一天。[1]

[1] 陶杰,《杀鹌鹑的少女》, 2012